第177章 大结局-《浮尘烬歌》

西海,天外荒山中,坠落其间,且未全然消弭的幻日形成山火,燃烧不息。

    白衣翩然,青丝上霜雪一般的淳白,只是她恨这样的凄迷之色,像挽歌,祭奠,甚至是无垠的轮回恩怨,万物不再有生机。

    目中白瞳里的桃花残落被山火的灼热弥散……杀戮的血光,焚毁了余下的情深。她没有等到空尘,却见到了未阑,漠然无视,又不忍奚落,她故作决绝,「你来作何……快离去,此地甚为不详。」

    病恙渐愈的他,心绪不稳,沉淀多年的温和,在其面前化为痴迷,「别这样,好吗?」

    天下已经快要易主了,他天庭逃犯的身份或许就此解除,不免有了些尊严,所以他觉得自己可以去似记起吻过她的身体,赏玩过她手腕上的芍药花印。

    可是记得又有什么用呢,佳人。一个是还未被赦免罪行的天庭逃犯,一个是水神之女,流族后裔,他有情,而她无意,造不出一段孽缘,也是庆幸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,你有抉择的自由……我只是担心你。」不免将还未娴熟的告白吞咽。

    「不值得,也无必要。」她转身,依然凝望无声的火焰。

    他尚且懂得分寸,还谨记着幼年时在西海昆仑宫中受到的教诲:人各有志,心自有愿,非礼勿视,勿言,勿听,勿乱。失落凝睇她的背影,感到了余容也曾用一种难言的寂寞目光,看着他就此离去。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,这一次的离去,是永别。

    她知晓他一定会来,却没想到那个人也随其而至。

    重重火光中,佳人与他像极了人间的夫妻。那人和她一样有着东鸾族的旖旎,身为神的澹然,却又比她多了一样历经岁月攫取,依然释怀的心。

    毫无怨言地赶赴一场情劫,相握的手,看得她只觉过往听闻过的孽缘恶果,都不过是神灵故意滞留的善意被无情之人拾取,汇成流言。.

    云梦年华,满庭芳草,终究沉积如烟,迷了凡心,青丝化雪,由不得人的意念……

    坠落入炽焰灼灼,她望着一只赤发妖兽紧紧地抱着之烬,拼命护佑。而他未曾迟疑,向她伸出双臂,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。

    「空尘……我恨你……可我也,省得千里迢迢去喝忘川水。」

    「早知当初摆布乱局的术法不济,何必动了手腕,还要动贪念呢……」鬼兽毕方叹息道,「涪沧亡故了……」

    是他听错了吗,还是他此刻在梦中。只见那天庭酒仙的得意之作念芳华,碎裂在地,似香如毒,封闭着其千疮百孔之身……自从FL一别,沧海桑田后,他流下了生命中的第二次泪水。

    泪水催发了人间一场急雨,凡人望着捉摸不透的天,跪了下来,怀着虔诚,深谢神灵顾念。而西海那座因幻日未弥,烈火不息的山谷,此时长眠着一位东鸾族的女儿。她用自己解开封印的神魄,化作山中涓流,浇灭了另一个神荒诞的愤怒。而她体内的邪逆恶灵虽未被火焰吞噬,却也成为一道色彩斑斓的灵火,温暖夺目……

    巨灵天王立于山火平息之地,摇着羽扇,「有位无名之神,以身献祭,让这西海山谷不再燃烧……你看,竟然生出了桃林。」

    「这桃花,闻着倒有芍药之味。」仙官黄乙向王母仙尊禀奏完此间凡世阴阳之况,恰逢巨灵天王相邀来看有幻日之火的山谷,「当日你以羽扇熄火,却使之愈发势劲,如今,你真当感谢那位神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送其一个名字吧,火焰山如何?」

    黄乙仙官无奈巨灵天王的四肢发达,头脑简单,陪笑道,不错不错,很应景。

    魔界恒魔台,芳草花蕊,铺就成春暖花开,祭奠着曾经的君夫人。

    空尘躬身向着台中供奉的一盒遗物,表以敬意。没有救

下涪沧是他余生的痛,也是其该受的惩戒,亏欠甚多,难以宽恕,可他能还她的,只有一个名分。而这个名分将随他重入天庭而消失,来生她会成为另一个人的挚了额间的伤痕,照顾着曾作为妖尊在茨山得到的亲眷,苏里嬷嬷,匆匆,还有独孤……他们都还好吗?

    她并未告诉空尘,关于自己流放妖界期间所遇之事,那些世事都过去了,或好或坏,一个人记得就好。故人在心中,故事依旧延续,她为之祈愿。

    但总有那么一位故人,如人间的狗皮膏药,纠缠不休。

    自从那日在南海与空尘执手共度良宵后,麒麟宫中皆知他们已是夫妻。但因之烬身份特殊,又逢天庭变故,尚不能以东鸾族后裔之身嫁入南海。麒帝连敖允准两人,在天帝登基大典后,十四皇子奚仑与东海宗姬淡束完婚之际,行成婚礼。

    良缘拆不散情深,却敌不过恩怨。碧色华衣,明珠流苏,她美得魅惑,又令人胆寒,不知那面具下的脸藏着怎样恶毒算计。

    这阆山山麓下的一方小小的庭院中,天界仙女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。但其好似经过多年修炼,将凌寒傲慢,转为娇美假笑。她道,不计较曾与火德星君之间的嫌隙,但如今天帝更位,祖云若是重提当年吃过其一个饼饵,而中娇儿魂之事,怕是会苛待,所以未雨绸缪,需得求一个保命恩典。

    之烬不免鄙夷,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

    身为天庭繁侬宫的司药,学会收敛锋芒的宛柒,竟然拉住之烬的手,跪在她面前,语气恳切,「我知你还忘不了曾受过我的责难。那时我太年轻,脾性不佳,被喜欢的人作弄了,自然不痛快……你原谅我吧,之烬。」

    心软几番,她将其扶起,诉之昔年也是空尘有错在先,才会作出伤害名誉之事,如今时过境迁,将事情说开了,互不相欠才好。宛柒笑意盈盈,称起姐妹,惹得之烬背脊如有针刺。言语深处,她惋惜般,说如今的东鸾族所居之丹梧山,荒芜破败,非修炼之地,若不修炼,又怎能增进法力,康健度日。若是能得新帝恩赦,免东鸾族的贬谪之罪,赐以恩养,不仅是善事,还能助祖云恢复权威。

    说者看似无意,听者却感怀万千。当初东鸾族的祸乱虽受公主逃婚影响,但究其根本,是因赤霞珠而起,她脱不开干系。何况她的族姐涪沧为了熄灭幻日未弥而生的山火,以身献祭,为东鸾族赎了罪孽,也添了福报。同为东鸾族的女儿,她如何能视而不见……但她如今只想告别往昔风尘,一心一意安居在这小院中,待嫁入南海,成为空尘的妻。

    见之烬忧虑顾忌,她抛出预先思索出的诛心之语,还附带泪水。她说东鸾族是流族,自从贬谪后,再无使用仙药的记录,但凡染病,连一点医治的机会都没有。年老一辈只有孤寂等死,年轻一辈身份卑贱,哪还能像昔年一般,随意出入天书阁,翻阅典籍,习练术法。都说人死后要落叶归根,年少要勤勉修为……但现下的东鸾族都要灭族了,回到故乡的心愿成为奢望,欢愉活在世间的渴求也是无妄。

    故乡……之烬回溯着这个词,四,谁又能不思念故乡呢?背井离乡,心亡遗忘,这是人间的忌讳,也是她的惧怕。让族人回到故乡南禺,这件事必然不简单,她与祖云之间存有极为尴尬的关系,她如何还能在他眼前走动。

    看出她思绪难解,她直言,阳神虽造出天灾,生灵涂炭,但其已然决心终生不出旸谷,赎罪认罚。洪荒圣祖念及其深受天庭欺瞒之苦,又有多年护佑天界的功劳,也不再追究,只是让元天神尊将旸谷神树扶桑恩赐人间。神树扶桑在旸谷可助力阳神规制坤日,在人间亦能庇护凡人冬暖夏凉。

    既然阳神仍为天界之神,其女必然可得尊位,况且废帝邺明如此作弄东鸾族之人,作为邺明之子,祖云必然要为其父平息恩怨。

复族,此刻好似成为一个使命,她不得不完成。就像风起云涌,并不想踏入其中,但被狠狠抛在风中,卷入废乱。

    再回天庭的之烬,所居在离火云殿不算太远的之于宫,这敕封的宫宇,来自太子祖云的恩典。

    登基大典如期而至,她穿着珠玉吉袍,行在仙家中。她觉得自己不是在祝贺帝王登基,而是淋在雨水中,既然衣衫已湿润,躲开也无意义。

    与空尘对立,他的目光越过繁复的仪仗,落在她眼中,惟有思念,没有不悦。

    祭天地,尊日月,三叩九拜。

    那个曾闲散无礼,戏。

    赤帝来迟了,但终究携着生于九宜山的灵芝,来贺新帝登基,听到那样的帝令,愁云阴沉的绝美容颜上多了歆然。天帝邀请赤帝入紫弥宫,欲咨询其对于如今四之见解,他知无不言。详谈几番后,却听其道出,百花司神已神殁之事。祖云没有惊异,亦无追问,只深谢赤帝相告,而后送其出了帝宫。

    屏息静气,走近旧友的之于宫,所谓近乡情怯,便是如此吧。一张绝代佳人般的容颜,即使额角有伤疤,也惹人注目。宫道上行走的宫娥,见他踌躇不前,热心肠地搭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。被缠得无奈,他只好径直踏入之于宫中,见这么多年深深思念,却不敢去的妖尊,然后遇见相思之人……

    他不知晓作人那么难,想回到过去……顾念一生,不过是岁月尘埃中的过客。

    只想拥有以仲炎为名的人生,与深笑,若他有那样的东西,怎会甘为魔界至尊,而不是天下的主人……可惜他如今倦怠那样的雄心。

    其实,世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焚心酒,焚毁肉身,消弭真心,可逆轮回。曾有虞渊初初灌了赤帝一壶焚心酒,今有宗姬淡束自饮一盏,这深有奥义的酒水,确实来自魔界,不过是由一个名为祝恒的老魔人酿造。

    总是不请自来的他,第一次将这酒水给了一位名为初初的蛇妖,使得赤帝列山缙融落到凡尘,成为妖尊,而后又找寻到前半生的记忆,重新归位。这一次,喝下酒水的宗姬淡束与不臣服轮回的凡人柳顾双双殉情……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?他问过自己,想要得到的天地平衡,万物生灵相安无事。

    即便他不过是一个苍老的魔人,但他通了天地灵心,能准确感知恶灵初生的迹象。若当初那条生有雷煞的蛇妖不亲手了结孽缘,其绝望之下,会催生一种难以淬灭的毁天蛇瘟。而宗姬淡束逆了自身天命,将体内本已石化的龙珠朔源,其真身逐步化为鲛人,将不再是神龙,若东海察觉出有此异类,必会将宗姬淡束残忍杀害……

    身为魔,他从未觉得自己低人一等,而是竭尽心力,扶善除恶,护佑天下。

    天下杳杳,神魔仙鬼,生之智识,欲念于心,谓之思凡。

    北海皇子瞿玖,醉卧药庐,念叨着那句:世间空空荡荡,哪有什么善恶,又怎会有真的人呢,无常矣……金银,权势,欲念,没有一种良药可以医治衰朽之心。

    他不再执迷要在那漩涡中,搅动风云,而是脱身在外,为着身后世代制药的北海,修身齐家疗愈天下。茗玉,你的娘娘该是陪伴在你身边了吧……抱歉,让你担忧了这么多年……呓语绵长,不知何为花落梦中拾多少兮。

    天界,虚空宇。

    孝仁天后之祭礼上,回寰铃音凄迷幽幽。

    天帝祖云素冠白服奉香三旬,礼侍丞诵着悼文。先父帝长子淳升拄着玉拐,与其娘娘尧妙帝妃赫然出现,在场跪拜祭奠的仙家颇为惊愕。按照天规,天帝天后崩殁后的奠礼,在封地之帝子不可回归天庭凭吊,只需在封地设下祭品,此为避免帝子争权。

    惟有祖云波澜不惊,以晚辈之礼,致意帝妃尧妙。尧妙视而不见,

挽着淳升,奉过香后,行三叩九拜之大礼,一言不发。临去之时,淳升好似有话要说,让帝妃原地等候,一步一步走向祖云。祖云感受到兄长的靠近,连忙迎上。

    两人多年未见,此时已是天帝与封王的差异。弱症在身,加之在封地穆洲,苣梁州修身养性,竟然让他淡然了是否恩怨,连昔年对三弟祖云的怨恨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「若无算计,不得好死……此话原是无妄之言,不必听信。」

    避开锋芒,他望着淳升不再年少的面容,问道,「大哥哥这些年,过得好吗?」

    「没有野心与贪婪,身子好多了。」

    「大哥哥还是这么直白性情。」他忽地不知该说些什么,想必淳升早已知晓那日的紫弥宫变,天庭秘闻。而他,尚且还未查明淳升之生母,即当年邺明宠幸的宫娥是何人。

    「天帝可看过人间的戏本,说的是家门不幸,兄弟阋墙。」

    祖云点了头,这些似真似假,亦幻亦实的故事,其中情意倒有几分令人叹服。

    「谁人之身,游刃有余,但求你记得世间有过你。」淳升淡漠道,「明君当以普济人世,明辨黑白。心存真善,便是天地,既有无常因果,也不惧惶煌。」

    妻子好合,如鼓瑟琴;兄弟既翕,和乐且湛。那些碎落在年华中的心愿与善念,随着他处心积虑设下棋局,围猎捕杀一人后,彻底崩塌……他觉得自己成了当初的淳升,但此刻的淳升已是真正无为的局外之人,遗世而立,避离沉疴。

    沉疴缠了心,心亡无人医,他坐在高高的金銮椅上看不见任何一个真心归附自己的人。

    无似与帝妃木绾亡故有疑之事相系之人。世间换了一种天地,但那乾月坤日,星河风雨,依然如旧,像在惩罚他不相信永远。

    只因向他许诺过永远的人,跪拜他,臣服他,却从来没有茶。之烬应了好,想着往常总是回避天后的赏赐,也拒了好些相邀,如再不去,便是不敬了。

    行至紫弥宫,见宛柒独自一人侍弄茶水,她行礼后,被扶起,落座席间。

    闲话几句,她拉着之烬的手,言说如今花好月圆,岁月馨香,一切尘埃落定,可得欢愉?之烬深谢天后当初的劝诫,让她重归天庭,恢复了母族的封号,让母族得已回到故乡南禺,落叶归根,不再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族。宛柒直呼相识一场,又皆为女辈,在这天界彼此扶持,理所应当……话语未尽,便要流泪,之烬关怀道,何故如此?宛柒述怀,道来身为天后却不得宠幸的卑微无奈,还说天帝近来痴迷一个名为瑶芙的司女,那司女毒辣,几番想要谋害她。

    泪水凄楚,惹得之烬不能置身事外,却也不知该如何相助。宛柒哀道,若是之烬能以天帝旧友的身份,为她挽回一点怜。

    实难无视宛柒的悲戚,她只好端着那些乐游山敬奉的瑞鹤仙茶去了祖云的御书殿。宫娥引她入殿,见天帝祖云正与火德星君空尘,谈论天界事宜,本欲放下茶水退出,但祖云令她留下,她不得不从。

    祖云示意侍奉之宫人殿下听候,他要与昔年好友叙旧。

    殿中空荡荡的,她的心也空了,身在天庭不得自由,更难以见到他。而他亦如是,望着眼前低下眉眼,刻意避嫌的挚似嘲笑着地上悲痛欲绝,却动弹不得的火德星君。

    「这戏唱得多精妙,是不是?」诡异笑声撞击在殿中,化作刀刃,凌厉砍杀,「你看,你心地为之烬遮上撕裂的碎衣,「若你就此息怒,万事大吉,绝不会有人知晓殿中之事。」

    空尘双目血光,令她不由胆寒,袖中珠玉短刀,抵在之烬的喉间。

    「放下……把剑放下……空尘……」求他莫要再中计了,失身是她,她可以忍受,但她不能看到所自陨。」

终于,他心疼地看着那有妩媚胭脂色的海棠,刺破她白皙的肌肤,血流成溪。不再强求她随自己而去,轻柔地放她在地,拥住她,喃喃,不要伤害自己,好不好,你是我的妻啊,我也求求你……

    是啊,我是你的妻,我除了要为你保护自己,还要保护你。她推开他,将衣袍还给他后,静默地走向殿宇深处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但她终究错了,恶人作恶多端,岂能轻易收手。当她以保全空尘之性命以及荣耀而委身祖云,成为帝妃后,才发现天帝祖云除了痴迷她的身体,还渴慕得到那一颗赤霞珠。

    她笑了……原来毁天灭地的从来不是什么赤霞珠,而是人心。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,也想如其父一般凭借一颗传闻有无垠神力,可延年益寿的灵珠,摆布天命,掌控天下。

    那个人恬不知耻地将她凌辱后,还要赏赐她天后的尊位,说这天庭此后最风光的女人就是宛柒和她了。忽然间,她觉得这个曾与自己坐在月宫看过星河的男子,如此恶心,一种厌憎清晰地显露。

    他感受到了,也知晓这样的下场,但他未有后悔。得到喜事的仙家说着菲薄之语:烬公主真是厉害啊,上了天帝的榻,轻而易举地就能把母族被褫夺的封号拿回来,让母族重得恩赏。哎呀,这天界想必有很多女人都想如她一般,生得貌美,计算厉害,左右天帝之心,说不得下一任天后就是她了。这如今的天庭啊,哪还有什么规矩与体面……

    成为帝妃,不过是入了另一个牢笼,束缚上另一重枷锁,她知晓自己逃不掉了。她常让服侍自己的小宫娥去照顾火德星君,却总是被轰了回来。她明白自己才是解救她的良药,可是比消弭痛苦更为重要的是活着,她要彼此都活着……

    凰殷幻境中,旬华仙君鸿念倾心数月,终于在魔界夫诸的相助下,以通灵㻬琈为引,汇聚心魄之灵,重塑合欢之人形。可那肉身只能在幻境中生存,她心如死灰,述说昔年与夫诸相不好……我已经得到了一个心愿,放弃所有,成为凡人,与你恩,我答应你。她亲吻他渗血的额间,取出那枚海棠玉簪,「空尘,青山妩媚,白雪红梅,情深似海,心寿如棠……你要好好活着,等我回到你身边。」

    天帝的司女瑶芙,告发小宫娥陆果相助帝妃私自出宫,被天后扣下鞭打。之烬在天后寝宫跪到晕厥,也求不得宛柒的宽恕,直到天帝祖云抱起她,示意天后适可而止。

    被她丢在床榻上,毫无怜惜,却使她痛得醒过来。身上深深浅浅的咬痕齿迹,已然令她麻木,也令他愤怒,「为何不挣扎了,你不是很会反抗吗!」

    死物一般的女人,即便是他所啊,一起去死吧,不过我还没杀神尊圣祖呢,他们当初对我娘娘的枉死不闻不问,如今该教训他们了……我要你的赤霞珠。」

    好似没有任何犹豫的之烬,转身跌入离魂天,那柄破神刃消弭殆尽……而祖云早已用神牍塔秘术修炼过护魄神力,肉身可抵离魂之力的侵蚀。之烬承受着窒息之痛,坠落在离魂天境,她感到自己的那颗心拼命想要护佑,却被一种灵力撕扯,直到化为一颗赤色血珠漂浮而出。

    空尘,对不起……愿你长久安好,为我去洛水再看看十里海棠吧……她用尽毕生神力,以术法碾碎了那颗心,心化为灰烬,幻变成海棠落英……赤霞珠灭了,从此乾坤会安和,天地会长宁罢,泪水越过落花,前尘往事,烟消云散……

    天庭火光连绵不绝,比之昔年三昧炉中的灵火还要炽烈,天帝祖云行迹难寻,天庭混乱不堪。没有人知晓天帝此刻正从离魂天逃出,前往天恩山广恩殿,意欲刺杀洪荒圣祖。

    曾是帝四子凰逍,如今乃为清平封王,却在人间回音庙中修行的墨白居士,应元天神尊之邀,回归天庭。凰逍术法高深,又有东鸾族之血脉,其掌中血

也许可以消退这场天火。习惯遗世而立的凰逍,本欲推辞,却为着四之安稳,投身早已倦怠的天庭祸端中。

    天火烧了半日,终于停息。此时此刻他才知晓,所谓的紫弥宫变……只是千百年的晨钟暮鼓,安心自省,他没有了追问,更没有欲念……往事,恩怨,尊荣,那些东西比不过边春山的一株树,河水中的一寸青泥,陶缸中的歌尽桃花……岁月给予人的七情六欲,至始至终都围绕着心。

    有心之人,可以,别害怕了。」

    祖云在他怀中落下泪来,不怕了,还有什么可怕的人与事呢,是他该回家了……他仿佛看到了幼年的自己,躺在月宫高高的屋顶上,望着乾月,静静入眠,梦见阿娘也曾在这样的月色中,祈愿能与心累。」她耍赖般,紧紧抱住他温热的脖颈,再也不松开。

    他吻着怀中的人,轻柔道,「烬儿,睡吧。」

    洛水之上,一叶扁舟,倚在船头悠闲喝茶的俊美公子,恍惚间,好似看见从天上落下一对粉白衣衫的男女,他忙丢下茶盏,摇起船桨。

    落花时节,微雨缠绵,他们携手游赏岚山。

    「两位香客是来还愿的吧……情深似海,心寿如棠,在这棠庙诚心祈愿的人,终会圆满。「小道童稚嫩语气,而后故作成熟地施礼。

    「除了还愿,还有别的心愿。」

    君子搀着夫人路过,诚挚道,「为夫的心愿哪是什么,金榜题名,不过是祈求你们母子平安。」身后初至庙宇的青梅竹马,述其真心,「我不要你的十里红妆,只愿我们终老此生,白首不离。「

    空尘与之烬相视一笑,不顾道童的非礼勿视,深情拥吻。

    虢州岚山,棠庙前的那株苍老海棠,胭脂色的落英,温柔摇曳,随着久长的清风,吻过情爱,拥过年华,归于恒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