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冰不是要故意偷听外婆打电话的。 但她的声音实在太大了,不需要偷听就能听到。 外婆嗓门向来很大,即便母亲在电话那头一再强调不能让夏冰听到。 「你小点声!」外公斥责她。 「娃都没在家,搁翠花那玩呢!」外婆反驳到。 夏冰悄悄地躲在堂屋的门口,他们没发现。于是,她听到了那个不是秘密的「秘密」。 全家人都知道,只有她不知道的「秘密」——爸妈离婚了。 夏冰其实在母亲一定要坚持把她送来外婆这里上学的时候,就差不多已经猜到了。 两个人爱或者不爱,是很容易看出来的。 夏冰悄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,躺在床上蒙上被子闭上眼睛,大脑一片空白。她知道,爸妈感情一直不是很好。 他们经常吵架,夏冰也曾不止一次地哭着对他们说让他们赶紧离婚,不要折磨彼此也不要折磨这个家。 可当他们真的离婚了,当这个家真的散了,夏冰的心却说不出来的疼。 夏冰是哭着睡着的,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外婆粗大的嗓门喊醒。 她就那么躺在床上,不回应也不开门。 后来外婆就索性走开了。再后来翠花和刘望睇来了。 她们在门外吵的夏冰很烦,她从床上爬起来,蓬头垢面的开了门,阳光照进来,刺的夏冰有些睁不开眼。 「你们走吧,我今天不想上学。」 「你怎么了?」 「我不舒服,不想去。」 「那好吧,我们帮你跟班主任请个假。」 夏冰没等俩人离开,说完就啪地一下重新把门关上,把她们都隔绝在外面,好像这样就能阻挡悲伤似的。 她们走后,夏冰听见外婆在门外的叹息声,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出来。 许久,外婆外公似乎是下地干活去了,趁他们不在家,夏冰悄悄地溜了出去。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,但就是想出去,她需要做些什么,来发泄内心的那股无名火。 她去了那个长满野花的小山坡,坐在一棵树下看不远处的羊群吃草,心里突然就萌发出了一种轻生的念头。后来,她径自去了那个两边长满蔷薇的铁轨那里。 沿着铁轨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直到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,夏冰却本能地逃开了。 站在离铁轨远处的田野里,望着轰隆隆而过的火车,夏冰突然想开了。 她还有许多许多事情没有做,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人爱她。 天色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,走在回家的小路上,周围安静的只听得到虫鸣。 远处有一团白色的光亮慢慢地接近,穿过空旷的田野跳跃着朝夏冰的方向前进。 「可找着你了!」是翠花的声音。 她从自行车上跳下来,有些担忧地看着夏冰。 翠花说,外婆外公快急疯了。 夏冰的母亲也从外地赶了回来。听到这个的时候夏冰有些慌乱。 如果母亲知道自己逃了一整天的课,一定会对自己非常失望。 回到家的时候,母亲郝依依刚刚喝了口水正打算出门继续找,在门口迎面遇上了自己回来的夏冰。 夏冰有些担心她一巴掌打过来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郝依依却一把将她揽到怀里,哭了。 那晚,郝依依没有急着回去,也没有问夏冰为什么逃课,更没有指责她骂她。 母女俩异常平静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,洗漱、上床、睡觉。 这是夏冰记事以来,母女俩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。 「爸爸,终于要成为别人的爸爸了是吗?」夏冰望着天花板,像是自言自语,也像是在问郝依依。 郝依依没答话,一句话也没说。 夏冰翻过身看着郝依依,又问,「你后悔吗?」 郝依依笑了一下,轻柔地摸了摸夏冰的头。 后悔什么呢?后悔遇到夏冰的爸爸? 还是后悔在知道夏冰的爸爸出轨以后毅然决然地跟他提了离婚? 过去的经历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河,人的一生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有遗憾,我们可以回头看,但不能往回走,因为逆行是全责。 「没什么大不了的,你还有我。」夏冰强忍着泪水没有让自己哭出来,像个大人似的装模作样地说出这句话。 郝依依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,开玩笑似的对夏冰说以后要麻烦夏冰照顾她了。 于是两个人默契般地笑了。 郝依依说,来年春天就接夏冰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