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宛如平地起惊雷。 一院子的有钱人都被影射进去了。 邢超也坐了下来,摇着头,神色凄然,「确实可悲,哪怕我好好学习,也摆脱不了回家继承家业的命运。」 楚初若有所思,突然感慨道:「你说我妈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?」 姜筠正以为他想说「一年到头连孩子的面都见不上几次」。 便听到他说:「到现在也没人愿意跟她再婚。」 「……」 还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想楚初。 师晓攥着两大把烤串,放到户外桌上的碟子中,没心没肺地说道:「我倒觉得有钱挺好的,不然我也泡不起那么多妞。」 「……」 禹起挪了一盘烤串到涂呦鹿面前,长腿交叠,懒散地靠在凉椅里,没有说话。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还未表态的两个「有钱人」。 眼神仿佛在说「你们也讲几句呗」。 禹起冷睨几人一眼,薄唇微启,给出了他的评价。 「我看你们是闲的。」 众人吃瘪,又把期待的目光转向涂呦鹿。 只见小姑娘笑眯眯地点头,「我觉得禹学长说得对。」 可去他大爷的吧! 月朗星稀,海边的天空似乎都高了许多。 六人吃吃喝喝看着电影,好不惬意,刚刚的「有钱人悲哀论」已经翻了篇,聊起了新的话题。 姜筠晃着新打开的一瓶红酒,倒进分酒器,指尖捏着玻璃瓶,「明天我要去那个草原墓地埋葬我的爱情。」 邢超和师晓没听说过,齐声问:「什么草原墓地?」 涂呦鹿想到今天在菜市场听到的传闻,不知为何,突然看向了禹起。 他正用两指夹着高脚杯,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,听到这话,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,垂眼盯着杯中红色的涟漪,抿紧了唇。 涂呦鹿有些失神,果然她的感觉没有错,在菜市场时便觉得,禹学长好像很在意那个草原墓地。 邢超耍宝似的跳起来,逗着姜筠,「行了,潇洒点,我给你们表演我前一阵刚学的调酒术!」 话落,拿起摆在地上的啤酒,起了好几瓶。 又在桌子上一列排开六个杯子,双手一通花里胡哨地操作,上下纷飞着。 看起来挺唬人的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 「怎么样?!是不是挺酷炫的?」 姜筠和师晓都很配合地给他呱唧了两下,拍了拍掌。 涂呦鹿正走神着,突然听到禹起闲凉地调侃邢超,「这就是你开了六瓶酒却倒不满六杯的理由?」 她抬眼看去,禹起慵懒地垂着眉眼,抽出一张纸巾,轻轻擦拭着杯沿溅出的液体,而后,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。 邢超感动坏了,他就知道起哥是爱他的。 于是又是一顿操作猛如虎,想要多给禹起调几杯。 众人言笑晏晏,甚至连禹起的唇畔都勾着几丝笑痕。 涂呦鹿小口抿着酒,禹起眼底沉淀的那些情绪,似乎只有她看到了。 酒足饭饱之后,众人皆是微醺,邢超和师晓意犹未尽地想要玩点什么。 姜筠兴致不高,恹恹地拿了手机,说上楼回房间休息一会儿。 路过二楼露台的时候,看到刚刚说去打电话的禹起正静立在栏杆边,背影萧疏。 她想了想,还是推开落地门,走了过去。 「在这站着干什么?」 禹起斜睨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 姜筠握着手里的手机,沉默了一会儿。 「我有点话想和你说。」 「?」 难得听到姜筠这么严肃的语气,禹起不禁回过身来看她。 「你还记得我上次在ses和你说的话吗?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插手你的事,但你打算这样耗到什么时候?对小鹿好,又不和她在一起,这和吊着别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?」 姜筠胸口闷着一口气,借着酒意一吐为快。 禹起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清冷,描摹出几分寒意。 「在一起之后呢?」 「明知道不能每天都有很多时间陪她,不能让她开心,何必呢?」 何必把她拉进这摊污泥中? 给人希望,又让人失望,就像是从天堂掉进地狱,那滋味他感受过。 太苦了。 他不想让她也体会。 「你不用在这跟我找借口,你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肯接受她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」 「……」 「有些路,一个人走很难的,有个人愿意陪你一起走,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,你不要错过了才知道后悔。」 禹起搭在栏杆上的手蓦然收紧,淡青色血管下流淌着的血液,在银白的月光下,失了温度。 「你怎么就能肯定,她愿意陪我走这条路?」 「你连说都不说,又怎么肯定她不愿意?」 「……」 他不是害怕她不愿意,他害怕的是,她愿意。 这条路,太黑,太长了。 他不舍得。. 姜筠说完,也没有再去理会禹起。 转身走了。 她的感情之路已经够曲折了,她只希望,自己的好朋友,可以顺利一点。 回到房间,她瘫坐在床边,一点点地倒她和宿云的聊天记录。 虽然宿云看起来骚得很,但其实是个钢铁直男。 两人刚在一起时没少吵架,全是小打小闹。 最凶的一次,是因为每天睡醒和睡前的通知问题。 「你要是明天起来再只给我发一句「醒了」,以后就都不用再发了!」 「?醒了怎么了?」 「我是怎么和你说的?你又是怎么和我说的?你不觉得你太冷漠了吗?!」 「那怎么叫不冷漠?非得要像你一样「我睡醒啦」「我睡觉啦」?」 「……滚!」 那天,两人整整一天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。 直到转天早上。 「醒了(热情似火版)」 宿云为她做出的改变,她都看得见。 他的头像从他最爱的摇滚吉他手变成了和她登对的情侣头,微信名从一串英文变成了「云头转姜」,走路时放慢步伐牵她的手,吃饭时记得先帮她擦干净椅子。 姜筠把聊天记录倒回到那条「我妈去找过你了?」 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揪着疼。 眼泪落在屏幕上,绽开成花,她听到有什么在凋零,是她心里的那束玫瑰,残破不堪了。 他一定是想放弃了吧,他也说过的,伺候她这个大小姐太费劲了。 姜筠颤着手给宿云打了电话。 是生是死,总该有个了断。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宿云的声音有些喘,很哑,还是那么好听。 「喂,小土匪,怎么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