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这黑洞体积太小,无论那颗「眼球」如何猛烈摇晃,依旧只能「便秘」一样将吃力地自己从黑洞中慢慢排出…… 似乎难以忍受这种尴尬的状态,赤红色的星体表面,猛地裂开一条横跨整座星体的巨大峡谷,仿佛一张狞笑的大嘴。 接着,铁红色岩块和火焰组成的「长舌」,自那深渊巨口中探出,朝蓝宝石般璀璨的地球舔去…… 好像,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口棒棒糖的小孩子。 随着巨舌接近,潮汐、火山、风暴、地震与海啸同步爆发,蔚蓝色的星体表面如同烧开的热水般沸腾起来。 「天音渐响,众生知否」 「乐为神奏,蝼蚁未解,然,大地聆之」 「沉没之城,无光之窟,黑暗之窖,诸神倾听」 「神解其意,褪去永眠,迎觉之刻」 警报般嘈杂刺耳、晦涩难明的歌声,似无数列火车同时轰鸣而过,不可抵抗地插入整个东半球所有灵魂的意识深处,狠狠地搅动起来! 无数沉睡中的古老存在,开始一点点苏醒。 …… 「啊!!!」 「好难受,这是什么声音……」 血浆干涸、一片狼藉的树海中,尚在喘息的除灵者们,瞬间瘫倒一地。 「这声音……和盂兰盆节时一样……」 在地狱之门下方的回忆,在望月绫乃支离破碎的意识中浮现。 「天上那东西……是外魔!!!」 但比之那时的「隙眼邪神」,黑洞中这颗「独眼」当面演绎的寂灭歌声,要恐怖千百倍。 「可恶……怎么办……」 看着那似缓实快、朝着大气层不断接近的血红巨舌,天旋地转、地动山摇中,众人的思绪被浓烈的毁灭气息冲刷得支离破碎。 「快……想想办法……」 「在外魔面前……我们……真的是……砂砾般的存在吗?」 在他们模糊的视线中,却依旧有一道身影屹立不倒。 「这歌声……对荒木君无效……」 「可是……荒木老师的症状……还没解除……」 东野幸平的血影分身散去后,荒木宗介仍然呆立原地,体表符文与眼中白光激荡不休,对这头顶恐怖的歌声和毁天灭地的气息毫无所觉。 「阿弥陀佛……」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,呈合十盘坐之姿圆寂的弘法身上,悄然浮现出一道姿势相同,却更加清瘦的身影。 …… 不知从何而来、亦不知流向何方的灰暗小河,倒映出空中的昏红斜阳,以及河岸的黑色巨树。 「荒木尊者。」 耳畔,沧桑的呼唤,让荒木宗介吃力地睁开了眼。 『我……我怎么了……』 他赤身立于巨大的黑树之下,身体如同麻醉一般失去知觉,连声带都无法动弹。 『等等……你是谁……你把我……不对,我把他怎么了……』 然后,荒木宗介惊悚地发现,自己怀中,揽着一名背对自己、筋肉发达、荧光绽放的白净男子。 『这手臂……等等,这是我体内那玩意儿?』 二人不光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,六道火光燃烧的耀眼巨臂,正自身后延伸而出,裹挟着他的双手,极有雅性地蒙住这名男子的双眼…… 这六道黑臂表面的火焰,似乎与对方体表白光水火不容,在触碰间不断溃散、复又腾起,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。 「荒木尊者。」 那苍老沉稳的声音,再次传入耳中。『你是……』 吃力地挪动眼球,荒木宗介视线远处的草地中,盘坐着一名身形削瘦、满脸皱纹的老和尚…… 『空海老和尚……这到底,是什么情况?』 正是他曾在池袋皇家科波公寓前见过最后一面的,川崎大师寺前主持,空海。 「此间之事,贫僧愚钝,不敢妄言。」 「尊者身负宿命通,自身及三界六道众生之百千万世宿命及所作之事,早已尽在识海之中……」 唯一和记忆中不同的是,空海原本空无一物的眼窝内,此时却有一对睿智的双眼,静静注视着他。 「贫僧空海,愿以残魂为引,燃毕生修为,助尊者灵识暂脱三障、六魔之桎梏……」 一缕磅礴的佛火,自空海清瘦的身体上燃起,逐渐将荒木宗介的视线染成一片辉煌。 「恳请尊者,挽三界众生于危难。」 …… 「空海老和尚,等等,你先给我说清楚……」 青木原树海中央,呆立场间的荒木宗介,忽然眨了眨眼…… 金白光芒与滚烫符文依旧在脸上湮灭不休,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灵动。 虽然能清晰地感受到,体内有两股可怕的力量在「天人交战」,但他的思绪却不再受任何影响,甚至比平日里更加清晰。 「幸平……弘法大叔……时本老头……还有大家……」 从「发呆」至今发生的一切,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 「原来如此……我绝对不会,让你们的努力白费。」 泛光的双目从晕倒一地除灵者、死不瞑目的月影千草、无头的夏多诺德身上逐一扫过,他抬起头,看向了苍穹之上…… 此时,那颗巨大的「眼球」已自黑洞中挣扎了出半个身子,腥红长舌已经突破了到了大气层内侧。 纵然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,但那颗腥红的「眼球」,若有所感地看了下来…… 与荒木宗介目光交汇,那锈红海洋旋转成的「瞳孔」,激动地收缩如针。 「神解其意,褪去永眠,迎觉之刻!」 「神解其意,褪去永眠,迎觉之刻!」 「神解其意,褪去永眠,迎觉之刻!」 那嘈杂无序、让众生难以自拔的歌声变得更加宏伟浩荡,甚至多出了两分酸楚、三分喜悦啜泣。 「啧……」 虽然脑海中这「防空警报」并未带来任何不适,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躁动与怒意,在荒木宗介心底滋生。 「我说怎么这么吵,原来是你……快乐星……不对,宗介死亡凝视埃尔法三系k隆星!」 这熟悉的烦躁感,让他回忆起了降服加藤纯子的那个雨夜,透过那缕腥红的微风,与这「眼球星体」之间那次「神交」。 「搞了半天,你这家伙,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对吧?」 爆裂的风压在林间绽放,晴空塔下那「沃登克里弗塔塔基」,被一道人影狠狠撞上…… 纷乱喷涌的电流偃旗息鼓,整个塔基轰然坍塌,散发出阵阵热浪和刺鼻一氧化氮味。 而荒木宗介的身影,连同身后那尊赤红巨佛,消失在了树海中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