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野听见这话,不着痕迹观察起老首长夫人的面部表情。 几分焦急,还有几分期待。 她不明白,老首长夫人对于自己为什么如此关心。 不过,人家礼貌问了,周云野就礼貌回答一下。 她摇摇头:「我母亲听说是在外地去世的。我们村里,没有她的坟茔。」 老首长夫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。 但她比周云野多活许多年,人生阅历远比周云野丰富,立刻就意识到一个周云野从没意识到的问题。 「你父亲,就没给你母亲弄一个衣冠冢?」 这句话,在周云野脑海中混沌的迷雾里,猛然点亮起一束火把。 对啊,她怎么就没想到。 正常的夫妻关系,妻子去世,丈夫怎么也会在自己家里在弄一个衣冠冢和牌位的。 想到渣爹和继母甜蜜蜜的样子,周云野在心中冷笑一声。 只怕是只见新人笑,哪闻旧人哭。 渣爹有了新老婆,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。 等这次休假,她非得回村里揪着渣爹继母问个明白。 看向老首长夫人,周云野恭恭敬敬站起身,鞠上一躬。 语气不卑不亢,满是感激:「谢谢您!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我想,我有眉目了。」 老首长夫人看见周云野猛然变化的脸色,心里大致有了数。 虽然周云野的年龄对不上,应该不是她要找的人。 但既然能帮上周云野的忙,也算结个善缘。 从刚才周云野的教养谈吐来说,她觉得,这是个好孩子。 遂点点头:「小周,不必和我客气。我也就是多了句嘴。」 两个人又聊一会,英子匆忙跑过来。 人未到,大嗓门先行。 「云野姐!准备了!」 看见老首长夫人,英子猛地刹住车,拘谨地打声招呼:「老首长夫人好。」 周云野察觉到局促不安的英子,忍着笑意,和老首长夫人道别。 走出好一段路,英子才大喘气从肺里吐出去一口憋了好久了的废气。 看着没有丝毫害怕意思的周云野,面露羡慕:「云野姐,真羡慕你。我一看到领导,就发怵!」 周云野见四下无人,神神秘秘凑过去:「那张秃子呢?」 英子哈哈大笑起来,顺便给周云野表演一套左勾拳:「就他?那我可不怕,我还要打他呢!」 两个人嘻嘻哈哈一阵,慢慢走到舞台边。 今天表演的节目,还是排练过无数次的《白毛女新编》。 上次害怕的那个姑娘,这次嘴里喃喃自语着台底下都是白菜花菜包菜胡萝卜土豆。 周围的五个喜儿被她逗笑,连带着大家的情绪都好了不少。 周云野说是不紧张,生理上,却难免还是有一些。 毕竟,台下这次可是市里的老师,和前来调查的领导。 她踮着脚望过去,从幕布缝隙,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头。 观众席的灯光现在还没有调暗下去。 周云野眼尖地在里面一眼就发现了一个人。 秦衍今天难得穿上了军装,胸前还挂着一个会晃荡的挂件。 平时就一丝不苟的头发,今天梳得比狗舔过还整齐。 总是敞开的第一颗扣子严丝合缝扣着,少了几分随性,多了几分英气。 在一堆懒洋洋坐着闲聊的人里,就数身姿挺拔的秦衍最格格不入。 周云野看着看着,不由撇撇嘴巴:「臭美!」 心里,却悄悄绽放开一朵花来。 自己都没告诉秦衍表演临时改到了今天,秦衍怎么就这么消息灵通,知道过来看自己表演? 再往旁边看去,她看见了两朵黄色蝴蝶结。 早些时候,她在门房留了口信,说自己的大妹妹周娇娇要来。 小春自告奋勇,早早出门跑去等着接周娇娇。 看这样子,两个人玩的倒是很好。 放下幕布,正式演出就要开始,不能再多看了。 幕布再次拉开,这次播报的,终于是正确的名字。 「《白毛女》是我国经典剧目之一,讲述了...下面,请欣赏,由周云野、李芬芬、王采莲...等带来的舞台剧——《白毛女新编》!」 舞台暗淡下去,只留一束光,打在舞台正中央周云野的身上。 身上,是一套普普通通的淡绿色衣裳。 上次跳完,就有个问题。 周云野的小腰太细了,衣服裹在身上,就有些松松垮垮的不利落。 张岑说改一改,却被周云野拒绝了。 她随便翻找出一根同色系的布条,随意往自己身上裹了几道。 给她这么一改,喜儿的英气出来了。 她演的喜儿,不是靠身段和外貌出彩,是想让台下的观众,都体会到喜儿的坚韧和不屈。 挥动起两条细瘦却有力的胳膊,两条结实的大腿开合。 她的舞蹈一点也不柔美,反而充满力量。 台下的门外汉子们看不懂,倒是齐刷刷举起了手,只是迟迟没有拍下去。 现在鼓掌,那就是破坏了气氛。 眼见着舞台剧马上进行到黄世仁强抢喜儿,上次来过的观众,瞬间从自己的包里翻找出一块雨披顶在头上。 看着周围那些不明所以的人,很是得意:「你们,就瞧好吧!」 演出开始前,赵毅倒是派人给老首长一行人送了雨披,委婉解释了一下他们这是创新的3d舞台。 只是,没几个人相信。 谁也没听说过,舞台还能需要雨披。 有一个人,干脆哈哈大笑:「赵代理,总不能大晴天的剧院里面下雨吧?」 赵毅面无表情:确实。 只有老首长夫人和几个女眷半信半疑,从一开始就将雨披穿在身上。 舞台顶部设计好的水桶拉绳被后台工作人员扯动。倾盆大雨,不仅浇湿了喜儿的脸庞,也浇透了前排观众的全身。 现在是冬天,水就被贴心的换成了温度合适的热水。 秦衍上次离得远,心思又不在舞台,自然没发现舞台的设计。 这次离得近,瞬间就成了落汤鸡。 出门前细心打理过还喷了发胶的头发倒是坚挺地立在那里。 一张脸,猝不及防,满脸不可置信。 周云野在舞台上正哭泣着,看见台下的秦衍,好险才没笑出声,造成舞台事故。